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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于欢案看防卫过当及刑事法律风险防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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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于欢案看防卫过当及刑事法律风险防范

 

于欢的母亲为维持公司生产,借了100万元高利贷,月利息10%,但无力偿还。

高利贷组织人员,对于欢母子进行监视逼债长达6个小时,期间于欢母子走到哪儿,催债者跟到哪儿,连去吃饭也被跟随、看守;后来,母亲被催债者用下体侮辱、脱鞋捂嘴等等;群众报警,警察介入4分钟即离开他们所在的办公楼之后,纠纷再一次延续。面对无法摆脱催债者的困局,于欢选择了持刀反抗,致使一名追债者被捅死,三名追债者被捅伤。

    一审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于欢无期徒刑;于欢不服上诉,二审法院改判于欢5年有期徒刑。

    法在身边主持人:为什么同一个案件,两级法院的判决结果差别这么大呢?

    王同生律师:

一审法院对于欢“有正当防卫情节、系防卫过当”的律师辩护意见,没有采纳。法院认为,虽然于欢当时人身自由权利受到限制,也遭到对方辱骂和侮辱,但对方均未有人使用工具,在派出所已出警的情况下,于欢与母亲的生命健康权利被侵害的现实危险性较小,不存在防卫的紧迫性,不存在正当防卫意义的不法侵害前提。

二审法院通过审理认为,于欢的行为具有正当防卫性质,但属于防卫过当。按照法律规定应该减轻或者免于处罚。

    法在身边主持人:正当防卫是怎么回事?

王同生律师:按照法律规定,为了使国家、公共利益、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、财产和其他权益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,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,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,属于正当防卫,不服刑事责任。

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,应当负刑事责任,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。

    本案中,于欢母子走到哪里,讨债人跟到哪里,限制于欢母子的人身自由;讨债人用下体侮辱债务人母子;并且对于欢母子采取了相应的推搡、拍打、卡颈等行为,对于欢母子的身心造成了伤害,应该属于不法侵害。

一审法院对以上行为,只是认定为“受害人的过错”;二审法院认定为不法侵害。

这是两级法院在事实认定上的一个不同。

    正当防卫是针对“正在实施的不法侵害”。本案中,应该认定为:不法侵害正在实施。首先是不法侵害持续了数个小时;其次是在于欢持刀警告时,受害人依旧出言挑衅、逼近。

正当防卫是被动的、不得已的:于欢是在受害人围上来并要殴打他的情况下实施的捅人行为,具有被动性。

这些因素,决定了于欢的“捅人行为”具有正当防卫因素。

    主持人:既然具有“正当防卫因素”,为什么还被判刑呢?

    王同生律师:

虽然具有“正当防卫因素”,但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正当防卫,属于“防卫过当”,依法应该负刑事责任。

具体本案,法院之所以认定于欢的行为属于“防卫过当”是因为催债的人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于欢的母亲还钱,没有想伤害他们性命的想法。

但是,于欢用刀子捅人,造成了1死3伤。

法院就是根据这个情节,认定于欢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。

当然,防卫过当依法应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。

    法在身边主持人:司法实践中,法院认定“正当防卫”被告人不负刑事责任的案例多吗?

王同生律师:司法实践中,这类案例不多。我办过这样一个案子。

一个建筑工地的保管员张某,因为相邻工地上的借了他们的电缆还晚了,与前来归还电缆的刘某发生争执,刘某用棍棒追打张某,一直到了张某的宿舍里继续打张某,张某从宿舍里拿起一把刀子捅到了刘某的肚子上,致使刘某流血过多,休克死亡。

作为辩护律师,当时我就是按照正当防卫辩护的,可是,法院没有采纳。理由是:

刘某与张某之前没有矛盾,虽然因为电缆返还问题发生争执,用棍棒伤人,但是,没有杀死张某的想法,所以,张某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。

我说:根据材料显示,刘某是用棍棒打张某头部的。

办案人员说:那只是张某的一面之词,刘某死了,又没有其他在场人。

还有一个案子,是几个人因故殴打一个人,这个人被打急了,就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水果刀乱划拉,伤到了一个打人者的腹部,致使该死亡。

我也是做正当防卫辩护,法院还是没有采信。

理由是:打人者用的是拳头,没有用凶器,不会致人死亡。而被告人用利器伤人并且致人死亡,不属于正当防卫。

关于正当防卫,现在是“结果论”,只要受害人死了,就不存在正当防卫,就是防卫过当。

当然,上述两个案子虽然从判决书表述没有采信正当防卫,不过还是考虑了其中的防卫因素。两个案子的结果都是有期徒刑15年。

法在身边主持人:两位律师,有没有成功的正当防卫的案例呢?

王同生律师:有这样一个案子,从结果看,法院对其中的“正当防卫因素”考虑的比较多。

一天晚上,孙明偕同其友蒋平去看电影,在电影院门口看到郭祥等三人尾追纠缠两名少女,遂上前制止并发生争执。争执中,蒋平动手打了郭祥一拳。后郭祥等纠集多人拦截孙明、蒋平进行报复,其中郭小手持砖块与同伙一起助威,郭祥主动进攻,对蒋平面部猛击一拳。蒋平挨打后,与孙明退到垃圾堆上,郭祥仍继续扑打,孙明掏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(孙明系郊区菜农,因晚上在菜地看菜,在市场上买来此刀防身)将鹏祥刺伤致死。

一审法院认定孙明亮在打架斗殴中,持刀伤害他人致死,后果严重,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

宣判后,孙明未上诉。

检察院以一审判决定性不准,量刑太轻为由,向高级法院提出抗诉后决定撤回抗诉,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。

后来,高院提审该案,认定孙明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,在法定刑以下减轻处罚,以故意伤害罪改判孙明亮有期徒刑二年,缓刑三年。

法在身边主持人:现在经常听到有人说---我是正当防卫,为什么判我刑,两位律师有什么看法?

王同生律师:关于正当防卫,现在就存在两个极端。

一方面从司法实践来看,对于正当防卫制度的适用仍趋保守,司法机关不敢或者不善于适用正当防卫制度,将本属于正当防卫的行为认定为防卫过当,甚至认定为普通的故意伤害、故意杀人的现象。

另一方面呢,相关当事人动不动用正当防卫来替自己辩解。我想说一句话:正当防卫是公民制止不发侵害的一个权力,但不是制止不法侵害的最终手段。尤其是在现有司法环境下,慎用正当防卫。

有这样一个真实的案子:一位老者因故趁一个小伙子熟睡的时候,用凶器伤害小伙子,并且导致小伙子颈部受伤。小伙子痛醒了,反抗。

老者体力不支,逃到院子里。小伙子追到院子里,用木棍殴打老者,致使老者死亡。

当时,小伙子的家人就要求律师辩护正当防卫。

当时我就说不构成正当防卫,因为正当防卫是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伤害。而本案,老者在小伙子醒了之后,已经跑到了院子里,已经停止了不法伤害。

法在身边主持人:两位律师,对现有司法实践中正当防卫的实用,有什么建议?

王同生律师:正当防卫制度就是为了鼓励公民同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。但是,由于在具体案件中,“死者为大”、“人命管天”等心理因素以及其他外部因素的影响,致使正当防卫的案子,按照故意伤害甚至故意杀人案子判了,是正当防卫的规定处于“休眠状态”这很不应该。

以希望改进正当防卫的立法,让正当防卫的规定更加细化,操作性更强一些。

法在身边主持人:两位律师对企业家或个人有什么建议?

王同生律师

一句话:远离高利贷。

一个个体户李某的需要钱经营就到银行贷款10万元,到期还不上了,银行催的急,经“好朋友”引荐,借了高利贷还了银行的钱。之后,为了还高利贷编造理由到处借钱:亲戚、朋友、单位同事等,前前后后还了30余万元还未还清。

朋友和单位同事发现他无力还钱了,就到公安机关报案了。最终这个个体户因为构成诈骗罪被判刑。

法在身边主持人:现在讨债公司或者个人很多,两位律师有什么看法?

王同生律师:首先所谓的讨债公司的合法性很值得探讨。再就是,如果不按照正常程序讨债,手段过于激烈,很可能触犯法律,负刑事责任。

比如说非法拘禁罪等。

王同生律师:委托讨债公司或者个人为自己要钱的债权人也会有很大的风险的。如果讨债人的行为过激,构成刑事犯罪,债权人很可能构成共同犯罪。

一个真实的案例:张三欠李四的钱。李四的兄弟找了几个人把张三强行拉到一个坟地里,逼迫张三给李四写下了欠条,并注明了还款期限,之后,张三被放回来。

张三回家后,到公安机关报案。

最终,李四以及他的兄弟和讨债人都被判刑。

 

法在身边主持人:于欢案,如果媒体没有公布,案件能否改判?

 王同生律师:这个问题很难说。应该是媒体的报道对案件的改判起到了一定作用,到底作用大小,很难说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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